龙母的故事
——广西大明山是龙母文化的发源地
记得小时候，每当农历三月初三飓风大作，老人便说：特屈给母亲扫墓来了。特屈（壮话叫Daeggud,Daeg为壮语青年男子量词，gud是短尾的意思）是一条短尾五花蛇，特屈可译为“短尾蛇郎”，是一位善良的壮族孀妇从河边检来的，她把它当做儿子养，为了让小蛇能在她家住下，孀妇把小蛇的尾巴剪断，小蛇遂成一条五彩斑斓的断尾蛇。它其实是一条龙子。后来老妇人去世，特屈用一阵狂风把她的遗体送到干燥的岩洞里去安葬，而且每年三月三都会回来扫墓，来时必天昏地暗，狂风大作。人们于是都尊称这位母亲为“龙母”。这个龙母故事传说在壮族地区几乎家喻户晓，尽人皆知，并形成了历史久远的三月三歌节——实为壮族蛇图腾的节日。
历史演进到20世纪80年代，龙母传说突然焕发光彩，负载着壮族人历史文化的霞光，辐射四海。那是1980年，中央民族大学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节日，壮族怎么办？一个小组成立了，在几十个节日里筛选，春节是汉族的，自然不能“挪用”；中元节来自佛教的“盂兰盆会”，也不是壮族的。惟有三月三家喻户晓，老母善良，特屈孝顺，正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青年人感念父母勤劳创业恩德、孝敬双亲、养老送终这种传统美德的体现。查文献，早在晋代，陶渊明在《搜神后记》里就记载有这个传说故事，不过蛇是三条。我们很感谢陶潜，他用汉字记下了这三条蛇的壮音，如老大叫“当洪”，壮语意为大蛇，Danghhung的音译；小蛇叫“扑岸”，壮语意为小儿子，Bouxaen的音译。有了民俗依据和文献依据，三月三歌节就这样定下来了。1983年三月三歌节扩大到国家民委系统壮族同胞，1984年再扩大到整个北京市壮族，韦国清副委员长和杨静仁副总理莅临指导，使节日气氛达到高潮。中央电视台第一次在新闻联播中做了报道，壮族三月三歌节从此通过电视走向全世界，吸引了外国朋友也来参加日后的三月三。后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下达文件，把三月三歌节正式定为壮族的节日。
三月三歌节是因龙母故事而来的，定它为壮族节日缘于特屈的故事，但当时也有些遗憾，即故事流传虽广，却没有找到它的依托。为了保护大明山，开发环大明山麓深厚的民族文化，从2005年春起，南宁市人民政府派专家进行环大明山麓文化田野考察，让专家们惊奇不已的是，龙母传说的源头原来就在距市区近在咫尺的大明山脚下。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功夫。且不说马山、上林，仅在武鸣的两江、陆斡、马头、小陆一带，你就能够找到当年蛇图腾部落留下的许多遗迹：以蛇或龙母命名的水潭、河流、小溪、村寨、庙宇、坟形山……更为奇特的是，地下珍藏着蛇首石雕；过去往往把铜鼓上广布的方形、圆涡形文饰视为自中原鼎上泊来的云雷纹，在马头出土饰物上原来却是两条反向缠绕的蛇。如果说这些都是非活态图腾痕迹的话，那么，活在民间的民俗足以证明蛇部落曾经活跃在这一带。广东佳肴“龙虎斗”，你在这里找不着，因为这一带壮人是禁止吃蛇的；在乡间，至今还有人尊称蛇为“卜”，这是大明山脚下一些地方的壮语方言，意为“祖母”、“奶奶”，谁敢吃奶奶呢？这两条，是图腾最重要的标志。大明山下的歌圩是郁江流域最大的歌圩，歌台从大明下的小陆沿古廖江（壮话叫达夏，即祖母江）一直摆到罗波的龙潭边，绵延10多公里。每年三月三扫墓后，这里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龙母活动，然后分吃祭龙母的五色糯米饭再举行歌圩，并且歌圩开台必唱龙母的故事山歌。正因为如此，两江一带民间还流传着动人的歌颂蛇和它的母亲龙母的壮歌。2005年10月16日下午3时在两江龙母村，81岁高龄的梁连玉老人深情唱道：“特屈在我村，龙母在天上。众人敬龙子，子孙都兴旺。”“敬天上龙母，长寿三百年。子孙都勤劳，发财过他乡。”既是蛇部图腾，则这里的龙母文化乃原生态文化无疑。况且在罗波潭边的庙宇里，龙母的右手护着一朵鲜花，原来这位养蛇的孀妇并非凡人，她是壮族始祖母姆六甲的化身。如此说来，壮族的三月三歌节意义非同一般，它体现壮人的人与自然和谐的天人合一自然观；体现壮族人尊老敬老养老送终的优良传统；龙母文化之沿西江传播而发生的变形，又是壮汉文化交流融会的象征。流布多少千年的三月三歌节的意义，它的不变的实质，就在于此。特屈的一阵风，吹醒了千山万弄。环大明山麓龙母文化的发现，必将使三月三歌节焕发出时代的光彩，惠及大明山麓乃至所有壮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