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环大明山龙母文化与西江流域龙母文化比较研究
责任者: 赵明龙
责任方式: 著
出版者: 广西民族出版社
出版地: 南宁
出版日期: 2006
国家: 中国
主题关键词: 大明山 龙母文化 研究 中国广西
分类: K28
文献出处: 大明山龙母揭秘 2006.3
崇拜和信仰龙母已成为中国南方民间的一种传统习俗,影响遍布珠江流域、港澳地区和东南亚一带华侨华人。西江龙母文化流传范围广,信仰者众,影响较深。而广西大明山龙母文化,虽然流传范围不如西江流域龙母文化广,但其文化内涵也很丰富,影响也逐步加深。两者的文化内涵究竟有哪些异同,其关系如何?作者于2005年10月~11月上旬,先后到武鸣县和西江流域的岑溪市、藤县、梧州和广东省德庆县考察,现将考察和研究所得的粗浅感受,试就大明山龙母文化与西江流域龙母文化进行比较分析。
一、龙母文化故事传说比较
(一)两地龙母故事传说主要内容
1、西江龙母神话传说
袁坷在《中国神话传说》中记载:秦始皇时代,传说龙母是一位奇女子,其父系广西藤县人氏,姓温,名天瑞;母亲系广东德庆县悦城人氏,姓梁。她一生下来,头发就有一尺长,身体奇伟,脸慈祥。使温女成为龙母是拾卵豢龙这样一件神奇的事。一天温氏到江边去洗衣服,只见水中沉着一颗像“斗”那么大的巨蛋,于是把它抱起来带回家里。经过了七个月又二十七天,那只石蛋忽然裂开,从中窜出五条如蛇状的蜥蜴,个个非常喜欢玩水。温氏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似的细心喂养,长大后它们却是五条活灵活现的小龙。五条小龙感于温女的养育之恩,经常衔鱼孝敬温女,不断帮助温女与水灾、旱灾、虫灾和官灾斗,造福黎民百姓。于是,温女被西江流域的百姓们尊称为“龙母”,成为造福百姓,保平安的“神女”。龙母仙逝后,西江流域的百姓们及为生计到东南沿海和东南亚谋生的群众,世代仍念念不忘龙母的恩泽,纷纷建龙母庙,年年都祭祀龙母,企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2、德庆悦城龙母神话传说
据《龙母传奇》载:先秦时代的一天,悦城渔翁梁三出门在三江口打鱼,发现西江上游漂来只木盆,盆里装有一个弃婴,梁三想将这个婴儿抱回家养,可想到家中无粮,怎能让这个婴儿受苦!于是将木盆轻轻地推出江心。可连推三次,木盆还是转回梁三面前,梁三只好把木盆的婴儿抱上船,回家细看女婴,身上还有年庚八字:“温天瑞,辛未年(公元前290年)五月初八子时生。”这便是后来的龙母。龙母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心地善良,长到十几岁时,做饭、洗衣、绩麻、浣纱、织网、打鱼样样会。有一天,她到程溪浣纱,拾到一个五彩斑斓的巨卵回家,不久便孵出了五条小龙,她以龙为子,精心养育,长大后就把它们放入江中。其中,最小的斑龙深受龙母的宠爱,但他最贪玩,经常在水中翻腾,掀起巨浪,冲缺堤围,影响群众打鱼、种庄稼。龙母知道后,含泪用剪刀把斑龙的尾巴剪了一截,从此斑龙变成了“掘尾龙”。五龙入江出海后,每年经常和龙母一起为西江民众防洪抗旱,造福于民,因而百姓称之为“龙母”。悦城龙母育儿为龙,利泽天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中国。秦始皇闻讯后,派使者到悦城,要龙母入宫,岂料遭到拒绝,使者强行挟持龙母上船,日夜兼程回京,走了十天十夜才到桂林,却被狂风大雨围困而停航,次日使者发现龙母不知去向。原来五龙子闻讯赶来,把龙母接回悦城。这样连续四次,龙母进京未遂,使者看到母子情深,只好禀报皇上,秦始皇为之感动,下诏敕封温媪为“秦龙母”。龙母回悦城后,适逢中秋节[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八月十五],养父梁三喜出望外,把刚从西江捕获的一条大鲤鱼煮得香喷喷,要让龙母好好吃上一顿,谁知龙母刚吃一口,便被鱼骨卡住喉咙,咽不下,吐不出,当晚就断气了,享年80岁。他们那里知道,这是海龙王指使鲤鱼精干的罪恶勾当!龙母逝世后,乡亲很悲痛,把她安葬在悦河东岸。一天晚上,乌云满天,风雨大作,龙母坟堆便连同四周草木移至悦城河西岸,原来五龙子涌沙为坟,把龙母坟墓迁到龙母平日放牛、绩麻常坐的珠山宝地上。五龙子变为五个秀才,披麻带孝,守灵三年。后来在墓侧建了一座“孝通庙”。
3、梧州龙母神话传说
据韦韧编著的《龙母文化与梧州》载:龙母本姓温,传说称温氏,公元前290年农历五月初八日出生,原籍广西藤县人,父亲温天瑞,因宦游南海,娶程溪悦城梁氏为妻,落籍在当地。温氏在姐妹三人中居第二。温氏成年后,家境已不大好,因此,经常到江里捕鱼和浣纱。有一天,温氏在江边浣纱,发现沙草里有一颗很大的卵石,十分可爱,便把它拾回家。十几天后,大卵石却钻出一条漂亮的小蛇,温氏非常喜爱并小心地饲养它,小蛇渐渐长大,并且能入江捕鱼,一天就能捕十多条鱼。一天,温氏觉得江边草棘丛生,有碍小蛇活动,便回家取了一把大砍刀,挥刀要砍掉那些草棘,没想到一不小心,砍断了蛇的尾巴,蛇忍痛游走了。几年后,那蛇忽然又在江边出现,身上已长满鳞甲,五彩
斑谰,它和以前一样,盘旋游戏在温氏左右,温氏惊喜地称它为龙子。温氏被家乡人传扬养龙子,后来地方官吏又把龙母的情节上奏秦始皇,秦始皇接读了奏章,非常高兴,说:“此龙子也,朕德之所致”,说温氏是“神人也”。于是,就派遣了一位专使,携带了很多的黄金和璧玉,经长江、灵渠来到南方,要礼迎龙母进京。龙母并不愿意前往,多次推辞。最后,秦使软磨硬迫,迫使龙母上了官船。龙母被迫上了官船后,心情一直闷闷不乐,只好在船上旦夕召唤龙子,让龙子想办法,让她免受背井离乡之苦。当时行船艰难,行了十多天才到桂林,晚上,官船就泊在城外江面上。第二天,差役起来一看,都惊讶得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官船又回到了梧州。专使只好再督促船夫出发,再抵桂林,岂知一夜之间,船又退到梧州。这样,前进了四回,又倒退了四回,船上的人都认为是龙子护母返航。专使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上奏秦始皇,允许龙母返回家乡。龙母从桂林回来后,虽然她已是银鬓华发的老妇,但仍不改“利泽天下”的初衷,一心行善,并利用“龙母”的身份,让龙子雨泽万方。龙母的神奇传说,特别是秦始皇派专使礼迎龙母,称誉龙母为“神人”的故事,被后世历代的地方官吏上奏朝廷,于是,从汉代始至清代,不少皇帝都给龙母诰封了各种各样的神号。出于对龙母深怀敬意,在龙母成为神祇的时候,梧州藤县就有龙母庙。
4、藤县龙母神话传说
据李秀雅《龙母传说》载:龙母是一位神奇的女性,公元前290年农历五月初八日诞生于中国南方的百越之地梧州藤州水东街孝通坊,父温天瑞,娶德庆悦城梁氏,生姐妹三人,龙母温媪排行第二。据说,温媪降生时带有“苍天呈瑞”的神奇色彩,刚生下来头发就有一尺多长,容貌奇伟、亮丽,不同凡俗。温媪出生不久,西江洪水肆虐,家园被洪水淹没,温媪幸得木盆乘坐,顺西江漂流,木盆流到悦城恰被一老渔翁所救,遂相认,此后温媪和母亲经常往返于悦城和藤县。温媪心地善良,勤奋好学,钻研各种技术、医典,救死扶伤,服务乡里,和姐妹及邻里姑娘结成“金兰七姐妹”,立誓“利泽天下”,为百姓做好事,救灾扶难。一天,温媪到江边洗衣,发现一颗巨蛋大如米斗,熠熠发光,于是带回家中,珍藏了七个月零二十七天,石蛋爆出五条蛇状壁虎,喜爱玩水,温氏更加珍爱,把它们放回江中,小龙回到自己的天地,欢喜极了。小龙在江中喜弄波浪,天天给温女衔来活鱼。一天,温媪在江边捕鱼,五龙在身旁玩耍,误伤了一条小龙的尾巴,致使平静的西江掀起怒涛,淹没农田与市镇,灾难降临西江两岸,温氏非常懊丧和难过。温氏边领导大家抗洪抢险,边诚心祷告,终于感动了五龙。几年后的一天,江面霞光艳艳,瑞气腾腾,长大了的五龙理解了温氏,回到了温氏身边,亲切如初,再不愿离开温氏,温氏终于成为“龙母”,率五龙造福于民。龙母善斗法师,行善德泽,挥泪惩白鹿等英勇精神和美德盛传西江及中原。一向崇拜龙的秦始皇听说南方有五龙和龙母,派使携金银珠宝来西瓯,礼迎龙母进京长住宫中。龙母被迫上了秦使官船后,心情一直闷闷不乐,旦夕召唤五龙,祈求免使她离乡别井之苦,致使官船四次抵达桂林,一夜之间却退回梧州。船上人认为是五龙护母回乡,秦始皇无奈只好允许龙母返回家乡。龙母惦念白鹿伤痛,渡江去看望白鹿,返回时于江中翻船遇险,幸得五龙子将龙母救起。此后,龙母身体日衰,但仍心怀氏族,造福于民,终因积劳成疾于公元前210年农历八月十五日仙逝。龙母仙逝,五龙子万分悲痛,化作五位秀才,身披孝衣,为龙母筹办丧事,日夜守候于墓侧,白鹿、黄猿也常常在坟墓四周逡巡。为了弘扬龙母一心向善,为民造福的中华美德,每到龙母诞辰日(
农历五月初八)和龙母升天日(农历八月十五日),藤县各地都自发开展隆重纪念活动。
5、岑溪龙母神话传说
龙母娘娘的父亲叫温中玉,又名天瑞,母亲刘氏。龙母未出世,温公已故。龙母诞生于战国时期的楚怀王八年五月初八。龙母长得美丽可爱,取名凤娇,母女俩相依为命。随着凤娇年龄逐渐长大,温母教凤娇日出耕耘夜绩麻,凤娇勤学好进,里里外外都会做。有一天,凤娇去龙蟠石放牛,在巨石底下发现五个圆如鸡蛋的石子,便拾回家放在房内,过了一段时间,这五个圆蛋小石竟孵出五颜六色的小蛇来,观之可爱,小蛇见人就伸出舌头开口问食,凤娇用米饭养育它们。因母亲害怕小蛇,见蛇就病,凤娇便将小蛇送回龙蟠石的巨石底下,每天放牛时就送饭给小蛇吃。从此,小蛇逐渐长大。有一年,布衣南下,纵观山川胜景,看上了龙蟠石这块宝地,便想在此修墓。凤娇与之论理,布衣不服,请来了当地根竹、乃仃、凤庙冲、樟林根、龙樟、平塘、乃炉七村的父老评理。经过答辩,七村父老说:“这块地不愧凤娇朝暮相守,还归凤娇,布衣大师另选一块牛眠大地吧!”事后,凤娇就以河水答谢七村父老,请七村父老各饮一口水,表示水长情更长。从此,这条河便叫做父老河,上面流来的一条河叫上水河。龙母豢养五龙,故有龙母之称。五龙是四海龙王及水晶宫五位龙子胎服阴阳变化为龙的。东海龙王召五子归位,镇守四海,以兆升平。玉帝下旨,雷公、风部、雨部准时执令,浓云密布,大雨倾盆,五龙出海,龙母归天。龙母娘娘在龙蟠石下,眨眼之间,山洪瀑发,洪水涨过龙盆石顶,龙母娘娘逐龙出海。因龙母豢养五龙有功,玉旨加封:“龙母水府之君。”逐龙出海而江流,龙母湾遗鞋一只,三堡两合襟之处,也遗鞋一只,后人立庙为念,玉体赴广东悦城水口龙湾。是夜,七村父老同得一梦,到龙母湾处观看,果然发现花鞋一只,旋于湾中水面。按龙母娘娘叮嘱,七村父老在龙母娘娘常坐的龙蟠石上,建造一座“龙母庙”,此地名曰“飞凤饮水”,又叫“龙凤相会”。
6、大明山龙母神话传说
大明山各县有许多有关龙母的传说故事,以《娅仆与特掘》故事为例,故事的梗概是:有一天,寡妇“娅仆”(壮语,老太婆的意思)到罗波潭挑水,一只小花蛇溜进她的水桶,倒了三次仍不走,娅仆挑水回家,倒水进缸里,仍然见它浮游在缸里。娅仆心想也许是缘分,便把小花蛇养起来。后来为了使它变成人,便砍断了它的尾巴,它变成了一个美貌的男子,叫“特掘”(壮话是秃尾巴的男子)。特掘说他原来是海龙王的儿子,是来人间解忧救难的。
从此以后,娅仆与特掘相依为命。特掘很孝敬自己的养母娅仆。每天帮她打柴、捡野菜、喂猪等,什么工都做,还为当地降雨,得到村民敬仰。过了很多年,娅仆死了,特掘就把娅仆葬到大明山顶上,然后回到罗波潭底龙宫水府去了。每年三月三,特掘便从罗波潭底飞窜出来,飞上大明山顶给娅仆扫墓。因此,当天罗波潭闪起一股浪花,大明山谷间刮起一阵风沙,那是特掘回来扫墓啦。
还有一个版本,与上述的版本差不多。现摘录如下:
古时候,大明山下有一个深潭,潭边村子里有一位“雅迈”(壮语,寡妇的意思),一个人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一天她去赶圩,看见鱼摊的水盆里有一条奄奄一息的小四脚蛇,她很可怜它,就把它买回来,养在水缸里,每天用小鱼小虾来喂它,四脚蛇慢慢地恢复了元气。当雅迈孤独愁闷的时候,小四脚蛇很懂人意,总绕在她的脚下,亲热得像她的儿子。一次,她正在砍猪菜,小四脚蛇又绕在旁边玩耍,不小心把尾巴甩到刀下,尾巴被菜刀砍断了。雅迈忙用草药给小四脚蛇止血疗伤。小四脚蛇的伤好了后,尾巴已经秃了。秃尾巴壮话叫“掘”,雅迈就把小蛇叫做“特掘”,对它更疼爱了。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也按照壮族的习惯把雅迈叫做“乜掘”,意思是“特掘的母亲”。特掘在乜掘的呵护下渐渐长大了,身子像柱子一般粗,食量也大了。乜掘没办法再为它提供食物,就对特掘说,儿子呀,你已经长大了,应该自己出去谋生。于是就把特掘放到潭里去。特掘在潭里生活,很孝顺母亲,经常把抓到的鱼偷偷放到乜掘的门口,于是乜掘便经常吃到鲜美的鱼。后来乜掘年老病死了,人们担心没有人来为她送葬,可是就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乜掘死的当天晚上突然雷鸣电闪,狂风大作,特掘腾空升天变作一条龙,用尾巴在大明山顶上挖出一个墓穴,把母亲葬到了大明山顶上。后来,人们就把这座山叫做“莫乜掘”,意即秃尾龙妈妈的坟墓。“掘尾龙拜山”的故事在大明山地区和邕江流域流传很广,每年清明时节,一有暴风雷雨,人们便说是掘尾龙回来扫墓拜山了。
(二)龙母神话传说比较
1、龙母神话传说共性比较
大明山龙母神话传说与西江流域龙母神话传说有一些相同之处,主要表现在:一是,传说的龙母,不论是在大明山还是西江,不论其称谓和出生背景如何,都是珠江流域一个美丽善良、利泽天下的女性。而且这个女性没有提及有丈夫和子女,估计是处在母系社会时期。二是,大明山龙母也好,西江流域龙母也好,都用心豢养自己发现或拾到的石蛋孵出的龙或蛇或壁虎。这些龙或蛇都知恩图报,或是经常送鱼给龙母,或是帮助龙母抗洪救灾等。三是,龙母生长的环境都与“水”有关,不是江河就是水潭。四是,龙母仙逝后,都有龙子为她安葬修墓,并建庙纪念。以上四点,是大明山龙母与西江流域龙母的共性。
2、龙母神话传说个性比较
从相异来看,大明山龙母与西江龙母有明显的区别:其一,龙母豢养的龙形态有所不同。大明山龙母豢养的龙为一条“小花蛇”或“小四脚蛇”;岑溪市大竹龙母豢养的龙为“五卵五蛇”(五条“小蛇”);藤县龙母豢养的龙为五条“蛇状壁虎”;梧州龙母豢养的龙为一条“小蛇”;悦城龙母豢养的龙为“五卵五龙”(五条“小龙”);《中国神话传说》记载的龙母豢养的也是“五卵五龙”(五条“如蛇状能活动的蜥蜴”)。可见,各地龙的形态有差异。而大明山龙属于原生态。其二,龙母传说内容、情节不同。悦城龙母、梧州龙母和藤县龙母的神话传说内容基本相同,而岑溪市和大明山的龙母神话传说则有异。从文化形态看,这几个民间传说故事中,大明山龙母文化故事比较朴实、自然,没有人工雕刻,属于草根文化,而西江龙母传说故事已有明显地加工痕迹,甚至连出生地、生卒时间都很具体,这很像“历史”,而不像“传说”。其三,龙母生活环境不同。大明山龙母文化是处于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这个地方既有龙潭(罗波潭),也有江河(下韦河)。而西江龙母生活的地方几乎是位于三江口处,岑溪市、藤县、梧州和悦城均如此,这与大明山龙母有所不同。
二、龙母文化历史文献及碑刻记载比较
有关龙母文化的历史文献记载见于正史的不多,而见于地方文献比较多,特别是县志州志相对比较多。现就德庆、藤县、岑溪和大明山周边县有关龙母的文献记载摘要作如下分析比较。
1、德庆
关于龙母的传说,最早见于野史《南越志》。南朝刘宋年间沈怀远所撰的《南越志》,该书有一则记载:
昔有温氏媪者,端溪人也。居常涧中捕鱼以资日给。忽于水侧遇一卵,大如斗。乃将归置器中,经十日许,有一物如守宫,长尺余,穿卵而出,因任其去留。稍长二尺便能入水捕鱼,日得十余头,稍长五尺许,得鱼渐多。常游波水萦迴媪侧,媪后治鱼误断其尾,遂逡巡而去。数年乃还,媪见其辉色炳耀,谓曰:“龙子复来耶。”因盘旋游戏亲驯如初。秦始皇闻之曰:“此龙子也,朕德之所至。”乃使以兀圭之礼聘媪,媪恋土不以为乐。至始兴江,去端溪千余里,龙辄引船还,不逾夕至本所,如此数四。使者惧而止,卒不能召媪。媪殒,瘗于江阴,龙子常为大波至墓侧,萦浪转沙以成坟,人谓之掘尾龙。今人谓船为龙掘尾,即此也。
该志用了235个字记载了龙母的生平。端溪,在今德庆城东,今称涌河。汉朝因端溪之名而设端溪县,这是德庆设县之始。唐朝,刘恂在《岭表录异》也用了200个字左右,专门记载了龙母的历史。书中对龙母记载是:“温媪者,即康州悦县孀妇也,织布为业。尝于野岸拾菜,见沙草中有五卵,收归置绩筐中。……乡里共葬之江东岸。”康州即德庆的古称,州治在端溪县。宋代,刘应麟《南汉春秋》也载:“庙旧名博泉神庙,在德庆州东一百里悦城之南。相传昔有蒲媪……后主大宝九年封为龙母夫人。”这一段文字也有160多个字,专门就龙母的生平作了介绍。《太平广记》卷第四百二十四载:“温媪者。即康州悦城县孀妇也。……”清·光绪《德庆州志》卷五载:“龙母神生于周秦之世,载《南汉春秋》志乘庙碑,斑斑可考。”《孝通祖庙旧志》载:“……龙母娘娘,温氏,晋康郡程溪人也。”晋康为今广东省德庆县。“其先广西藤县人,父天瑞,宦游南海,娶悦城程溪当氏,遂家焉。生三女,龙母,其仲也,生于楚怀王辛未之五月初八日。”
悦城有关龙母的碑刻较多,从宋到清不少于几十处。宋代元丰残碑,有8行字,但记载不全,其中第三行记载:“祠观五龙·葬龙母于祠之”。宋邓桓显《孝通庙记》记载:“晋康郡悦城之龙母,闻于天下矣。”此后,《宋·大观二年八月七日处牒文》《宋·张维·永济行宫记》《宋·吴揆·赐额记》《清·同治七年礼部牒文》《清·光绪八年礼部牒文》清·屈大均《广东新语》《清·泰世科·重建龙母庙序》《清·卢崇兴·悦城龙母庙碑记》《清·梁帝拔·重修妆楼戏台围墙牌坊龙母墓碑记》《清·张纯贤·重建龙母祖庙碑序》《清·章予之·重修头门新建客堂碑记》《清·冯莲·新建恩荫亭碑记》等25块不同地方的碑文都对龙母文化进行了记载。
2、藤县
史书对梧州龙母有关的记载很少,而记载藤县龙母的较多一些。因此,我们专就藤县地方史有关龙母的记载作些介绍。《孝通祖庙旧志》载:“……龙母娘娘,温氏,晋康郡程溪人也。其先广西藤县人,父天瑞,宦游南海,娶悦城程溪当氏,遂家焉。生三女,龙母,其仲也,生于楚怀王辛未之五月初八日。”
清嘉庆版《藤县志》卷之五记载:
按龙母嬴秦祖龙时之神也。温姓或曰蒲姓,二十一都筋竹村人。豢龙潭犹存。或曰一都水东街孝通坊人。故其庙名孝通。今考粤东肇庆府旧志及悦城孝通祖庙旧志。咸以为藤县人。则无论毓于何都。其为藤之神。固可考核而无疑者。然其墓独在悦城。何也。父天瑞,娶悦城梁氏,生三女,龙母其仲也。少时每若望空,应答言祸福无不奇中。随其母至悦城,心喜其地。欲以为安厝所。因默识之,及归。于溪边得石卵,剖之出五物,如守宫状。喜水,母豢渐长放之江遂去。越数年,鳞甲辉煌,复来见其母。知龙子之远迎也。别其父母,曰儿当乘龙至悦城。遂跨龙薄暮抵江口登岸得道五龙,以风雷相?一夕地拥成坟人,以为异因立庙,祀极显应,故至今香火独盛云。
3、岑溪
岑溪市地方文献对龙母的记载也不多,主要的记载见于《藤县志》。《藤县志》记载的内容如前述一样,不赘述。因行政区划变动的缘故,原藤县义昌乡二十一都一带,于1953年已划归岑溪市管辖至今,上述地方现为岑溪市的糯垌、三堡、波塘三地。藤县二十一都筋竹村就是今岑溪市糯垌镇大竹村。据藤县覃绍礼在《龙母娘娘出生地考证》一文介绍,1953年3月,广西把原属藤县的五区(即现在的糯垌、安平、三堡、波塘四个乡镇)划归岑溪管辖。合作化的时候,大化村与筋竹村合并为“大竹村”。这些史实,均有国家档案史料可查。岑溪和藤县,两个地方没有同名,或音近的村子。历史上从来没有什么争议。因此,传说的龙母故里广西藤县二十一都筋竹村,就是现在的广西岑溪市糯垌镇大竹村。此外,大竹村民民间保留的清代地契,也清楚地写上“龙母村”字样。再者,汉前后七八百年间,或更长的历史,藤县和岑溪两地均属苍梧郡猛陵县。因此,传说的龙母诞生地也可以说是岑溪市。
4、大明山
大明山有关龙母文化的文献记载不多,只在武鸣旧县志中偶有记载。从明代开始编撰、由清举人黄君钜于光绪十二年撰成的《武缘县图经》卷二第10页记载:“龙母庙,县境乡村多有之,祀秦女龙母温夫人。”这一记载证明大明山地区所供奉的龙母神和梧州、广东等地的龙母神是同一个人。“大明山之中干,自镆铘峰而南起,昭阳迷昧,诸峰均秀拔绝伦。再南则谢岭也,为县发龙脉处,坦伏盘回十里许,突起高峰曰笠岭。”清举人黄君钜撰县图经,把大明山最高峰说是“县发龙脉处”。此观点是来自于民间的传统意识。“笠岭:一名黄岭,又名大王岭,县东六十余里……为武缘县发龙之祖。高峻为诸岭之冠。”笠岭是大明山的最高山峰,古人把它看作是“武缘县发龙之祖”。崇拜龙母之俗不言而喻。古人把大明山看成是“神山”、“祖宗之山”的古代意识表达得很明白。“罗波龙窟,即罗波潭,在县东四十里,深不可测。土官岑瑛砌石城主庙其上。《大清一统志》:‘其深不测,相传中有龙窟。’”后人注岑瑛筑石城立庙是祀关羽的,那是明以后之事。原来罗波潭就是罗波龙窟,大明山下一带的壮人古时认为是龙栖身之处。故壮人在明以前即在此定期祭祀龙神。清代武鸣县绘制的《武缘县地图》上,在现在龙英村的位置上标的地名为“龙母”二字,这说明现在的龙英村就是清代前的龙母村。现在的龙英村各家各户的门牌上还写着“龙英村旧龙母”的字样。
在大明山也发现有关龙母的碑刻。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武鸣县两江圩群众所立的《建设两江圩纪念碑》记载:“前清道光七年(1827年),四、五两图同立龙母圩,有碑可证。”这一碑刻说明在清道光年以前,大明山下的武鸣县的四图和五图(图为当时的基层行政单位,相当于现在的村委会)曾在龙母村建立了一个圩场,龙母村在清代的道光年以前就已存在。
从上述的文献记载看,有关龙母文化的历史文献记载较多的是德庆,次为藤县,再次为岑溪市,最少的是大明山,这可能与地处边疆,文化不发达,从而造成文化遗漏或断层。
三、龙母庙及其民俗比较分析
鼎盛时,西江流域有龙母庙300多座,仅广西梧州和广东肇庆,有史记载的龙母庙就有7座,其中梧州5座,肇庆2座。人们凡遇大小事都习惯到龙母庙祭拜。龙母庙已经成为龙母文化最重要的外在有形文化。
1、悦城龙母祖庙及民俗
悦城(德庆)龙母祖庙位于德庆县悦城镇中心,前为西江,一川东流,气势磅礴,后为五龙山,山色葱茏,为古庙天然屏障。庙中祀奉的龙母,为战国时楚国人。历代皇帝对龙母均有封赐,有“膺封十数朝,享祀二千载”之誉。庙始建年代无可考,唐代已有重修的碑记。现存的建筑为清光绪年间重建。由石牌楼、山门、香亭、正殿、寝宫、东裕堂、西客厅、碑亭、龙母坟、程溪书院、龙母公园等组成,占地面积48682平方米,构成一组宏伟壮观、完美和谐的古代宫殿式建筑群。其主体建筑为砖、木、石结构。该庙继承古建筑艺术传统,又吸收西方建筑艺术精华,设计独特,结构合理,主次分明,布局严整,典雅庄严,其砖、木、石雕、灰塑以及陶塑、壁画,无不精工细作,匠心独运,工艺绝伦;特别是山门和香亭的石质透雕龙柱,栩栩如生,为岭南一绝。脊饰陶瓷人物,故事题材广泛,造型生动,堪称诗画艺术殿堂,与广州陈家祠、佛山祖庙被古建筑专家誉为岭南古建筑的“三瑰宝”。建筑师巧妙地将建筑、环境、生态有机地结合起来,使整个建筑群具有防腐、防潮、防霉等功能。排水系统泄洪快捷,不留泥污,通风采光良好,四季通爽,不生虫蛀,其建筑艺术之高超,为中国南方建筑的范例。该庙已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龙母故事久传不衰,家喻户晓,深入人心。千百年来,前来祖庙瞻仰朝拜者,四时不断,络绎不绝。改革开放以来,海内外人士前来朝拜者越来越多,每年达数十万人,近年超过100万人。特别是农历五月初一至初八龙母诞期间,举行盛大的朝拜活动,朝拜者摩肩接踵,盛况空前。伴随着龙母诞活动的开展,当地派生出独特的丰富多采的民俗活动,如摸龙床、饮圣水、服香灰、吃金猪(烧猪)、鲤鱼放生、盖龙母金印、请“龙母运程香”、戴“龙母符”、舞龙舞狮、歌舞、唱戏,热热闹闹。
2、梧州龙母太庙
据《苍梧县志》载,梧州城东西江畔、城北桂江畔、长洲岛浔江畔,各有一座龙母庙。现仅存城北桂江畔的龙母庙。该庙始建于北宋初年,明万历、清康熙、雍正年间均曾重修,10世纪80年代重修,并改名为“龙母太庙”,是一座为纪念我国战国时期南方百越民族女首领“龙母”而兴建的庙宇,是广西少有的保留宋代建筑特色的文物古迹,兼有宋、明、清时代的建筑风格。
建在梧州城北桂江水滨的梧州龙母庙,枕山面水,舆地通灵,原由山门、前殿、后殿、左右廓房、角亭组成,后因战乱部分建筑曾受损毁。现存的龙母庙经过近年来不断修葺,既保持了古建筑的风格和特色,又增添了牌坊、行宫、龟池、观音亭、龙母素食馆等重要建筑,占地面积约5000平方米。正殿庄严,共三间,中为龙母殿,供奉着龙母圣像,这个圣像端庄慈祥,和蔼亲切,像赐福于众的慈母,是庇佑百姓的元君。右为太子殿,供奉着五龙太子像,左为傅大将军殿,供奉着清康熙时广西巡抚佩抚蛮灭寇将军印的傅宏烈将军像。后殿高矗。首层正中有巨型雕塑《龙母进京图》,雕塑也供有龙母像。两侧墙壁悬挂着历代“龙”的画像。二层中间又是一尊龙母圣像,左侧陈列着龙母寝床,右侧为太子卧室。龙母行宫在主殿左侧。行宫的二楼是关帝殿,供有关帝神像。龟池在主殿右侧,中央放置着一只重十余吨,出土于明代的巨型石龟,龟背上还驮着一件大型的石刻“总府题名碑”,它也是一件明代正德五年制作,由明朝弘治年间广东状元伦文叙书写标题,明正德年间兵部尚书(相当于现代的国防部长)湛若水作跋的十分珍贵的文物。龟池上的大开雕塑“五龙喷水壁”,源于明代著名画家鲁恭聊的作品,形象栩栩如生,极具艺术魅力。庙内还有一传世文物──龙洗盘,传说曾是皇帝御用之宝。
每年农历五月初八为“龙母诞”,成千上万的两广以及港澳台游客前来梧州龙母庙观光朝拜,届时还举行梧州龙母文化旅游节,热闹非凡。派生出来的龙母民俗活动有划龙舟、龙母戏等活动。
3、藤县龙母庙
清嘉庆《藤县志》卷之五载:“龙神庙在石人岭下知县邱堂祈雨率众创建龙母庙,在水东街胜概坊。”藤县龙母庙历史悠久,1108年宋徽宗赐额“孝通庙”,宋国家地理志《太平环宇记》也载:“龙母庙在州东枕容州江口焉。”即水东街,现为藤县胜西村。因历史原因,原建的藤县龙母庙早已被毁,现存的藤县龙母庙是1993年冬民间自发重建的。庙内有两进,占地面积约500平方米。藤县龙母庙现存有龙母庙印章一枚,蛇身狮面神兽一尊、莲花柱墩,以及雕刻有“龙母娘娘”字体的香炉等文物。该庙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藤县龙母庙也经常举行龙母诞,有舞龙舞狮表演,还有用米筑龙祭祀龙母的习俗。
4、岑溪市龙母庙
岑溪市现有龙母庙两座:一座是大竹村龙母庙,位于岑溪市糯垌镇大竹村龙母盎的父老河与糯垌河交汇处,建于何年不详,遗址已毁,1990年重建恢复原貌。另一座在三堡镇糯垌河与义昌江交汇点的三堡街上,建于清代乾隆十六年(1751年),还有道光年间的和光绪年间的石刻碑文和古鼎。这两座龙母庙都是民间自发筹款建设的,规模不算大,占地面积约有五六百平方米,供奉主要有龙母,也有关公及道教等,宗教文化繁杂。一年四季香火不断,每年也有龙母诞活动,占地规模比德庆和梧州小。
在岑溪的政区地图上,至今还非常明确地标记有“凤庙冲”的地名。当地有很多人把“凤庙冲”也称作“凤墓冲”。“庙”、“墓”不分,“凤墓冲”就是“凤庙冲”。村中的老人传说,这是因为凤娇17岁那一年突然失踪,乡亲们四处寻找,都找不见凤娇的踪影。乡亲们在“豢龙潭”边拾到风娇的花鞋一只,在三堡河湾捞到凤娇的花鞋一只。大家误以为龙母娘娘肯定是溺水而死了,于是为凤娇葬鞋立墓、立庙纪念。数年之后,凤娇突然归来,全村人吓了一跳,以为是风娇变鬼回来了。一问才知道是凤娇“乘龙”去广东悦城探梁三公了,全村人皆大欢喜。由此可以分析,该村“凤庙冲”的“凤庙”与“凤墓”,应该是当地历史上最早的龙母娘娘的“墓”和“庙”。据考察论证,糯垌镇父老河在糯垌镇与糯垌河交汇,在交汇点就建有龙母庙。此外,在糯垌河与义昌江交汇点即三堡街也建有龙母庙,在义昌江与藤县的绣江交汇点也建有龙母庙。
5、大明山龙母庙
清代编撰的《武缘县图经》卷三记载:“龙母庙,县境多有之。”经初步考察,环大明山有龙母庙约20多座,均供奉龙母。重要的庙宇有:
武鸣县马头镇全曾村庙口屯的大明山“佬仆”庙(即龙母庙)。“佬仆”庙是环大明山地区历史上最大、最古老的壮族龙母庙,也是广西有文物遗存的最古老的龙母庙之一。所供奉的龙母神,壮语叫“佬仆”。神像在民国十七年(1928年)被毁,庙宇建筑在1950年被拆,遗址上只剩下4个唐代的石柱础和散落遍地的唐砖和唐瓦。 武鸣县罗波镇“庙佬仆”,也称“罗波庙”。罗波庙壮语叫“佬仆”即汉语的“龙母”,也是环大明山地区最著名的壮族龙母庙。该庙位于风光奇异的罗波潭边,现存的主建筑建于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现在的神像是1999年群众自发捐资重塑的。供奉的神祇有“佬仆”(龙母)、岑瑛、神农、观音、关公、岳飞、土地等。
武鸣县两江镇英俊村“娅仆”庙,汉语称“感应庙”,所供奉的主神汉名叫明山感应大王,壮语叫“娅仆”。这是两江镇规模较大的龙母庙,在1949年前祭祀日有上万人参加祭祀活动。原庙址在大明山铜矿峡谷里,后在河口处建起如今的感应庙。
此外,武鸣县两江镇龙母村龙母庙、合耸村坡耸屯的达公庙、云川村拉敢屯的达仆庙、培群村硕板屯的娅仆庙,城厢镇大同村娅垌神庙、夏黄村起凤山娅仆(龙母)庙,陆斡镇韦杨村明山庙,马山县古零镇里民村内感屯大明山灵感大庙,上林县塘红乡石门村敢仙洞的天地庙、明亮乡亭亮旧圩的娅仆庙、西燕镇渌户屯的高仆庙、大丰镇灵威村的特掘庙、巷贤镇周富村特掘庙、六联村樊村屯的大庙、三里镇的罗波庙,宾阳县思陇乡的胜龙庙等,虽然不冠于龙母,但它用壮语名称命名,意思均为龙母庙,这是与西江流域龙母庙明显区别之处。
环大明山地区龙母庙的分布有一个特点:在每一条发源于大明山的河流出山的河口处或两河的汇合处几乎都有龙母庙,特别是在武鸣县大明山南麓和东江、西江沿岸最多。因此,环大明山地区是珠江流域龙母文化遗存最密集的地区。环大明山地区在河口处或两河的汇合处建龙母庙的习俗之所以盛行,我们认为,主要原因是因为环大明山地区的河口处或两河的汇合处地形和水文条件特别,风雨无常,山洪频发,壮族是稻作民族,生产和生活深受风雨和洪水的影响,所以对主宰风雨和洪水的神灵特别尊崇,自然会在这些地方兴建龙母庙。另外,壮族人多信仰万物有灵,他们相信“在三条河水汇合的地方,一定有神社;在三条路汇合的地方也一定有神社” (《布洛陀经诗·赎稻魂经》)。了解壮族人这一传统观念就可以理解壮族人在河水汇合处建龙母庙的习俗了。
此外,在武鸣两江乡龙母村龙母庙遗址出土了明朝的蛇图腾石雕,在珠江流域这样的蛇图腾石雕非常罕见,说明在明代龙蛇崇拜的文化传统仍在延续。
大明山龙母民俗虽然没有像西江流域龙母文化那样年年举行龙母诞,但有三月三拜山,并演变为歌圩节,规模很大,多则几万人,满山遍岭都是人。据考,武鸣县歌圩之俗到处都有,但以大明山下最为隆重,时间最长,影响最大。《武缘县图经·卷六》记载: “管歌之习,武缘仙湖、廖江二处有之,每三月初一日至初十日,沿江上下数里之内,士女如云。”仙湖是发源于大明山的大揽江即武鸣西江流经之地,廖江也是发源于大明山的一条河流,而且很近大明山。这两处歌圩都是在河边举行,它们也都具有以歌祭龙神、以歌娱龙神的习俗内涵。大家知道,山川的集会是远古的宗教祭礼,壮族也不例外。山川的祭礼使民族的始祖找到合意的友人,使始祖男女相爱结合,这样,山川也就成为民族神话中的圣山圣水。崇拜龙母之神的壮族,选择在河边、潭边举行时间最长、人数最多的歌圩,这不仅透射出母系民族的遗风,还透射出崇拜龙母神仙的古老意识。由此可见,大明山一带的壮族歌圩,又具有崇母文化的特质。
综上所述,大明山龙母庙和西江流域龙母庙有几个共同点:一是龙母庙大多分布在三江口汇合处。二是龙母庙不仅有主神,也有副神,如关公之类。三是龙母庙往往派生出一些庙会,这些庙会各地有所不同,但大多与龙母有关。从个性来看,两地的龙母庙规模不同。论规模当属德庆和梧州最大,其他地方的龙母庙规模较小。论庙保存最好是德庆,次为梧州,其次为岑溪、藤县和大明山各龙母庙。论数量,在一定径范围内,环大明山龙母庙应该最多,其他地方在较小的范围内没有那么多。论龙母文化派生出来的民俗活动,活动常态化并且规模较大的依次为德庆、梧州两地,藤县次之,再就是岑溪市,而大明山的龙母民俗活动主要是歌圩活动,规模较大,内容以祭拜和对歌为主。
四、与龙母文化相关联的文化遗址
与龙母文化相关联的文化遗址,主要是指龙母文化核心区域周边的古人类文化遗址,如新石器时代遗址、古墓群等,它是龙母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考察来看,西江流域和大明山周边都有较多的文化遗址。
1、德庆
从考察来看,德庆的古人类文化遗址目前没有发现,而相邻的封开县则有一个古人类文化遗址。这就是“黄岩洞”遗址,位于封开县渔涝镇河儿口狮子岩,在洞口砂土灰色胶结堆积中,发现大量螺蚬壳、烧骨和距今1.2万年的“晚期智人”头颅骨化石及打制的石器。洞厅表层,发现华南巨貘、中国犀剑齿象等动物群化石,为新石器时代遗址。但是,这个文化遗址不在德庆县境,与龙母文化的关联度不高。
2、梧州
梧州的古文化遗址,主要分布在市郊或市区西面,已挖掘的有木铎冲遗址、铜鼓岭遗址、蜈蚣岭遗址、五量村遗址4个。由于长期的雨水冲刷、开山造林、城市建设等原因,遗址均遭到严重破坏,在仅发现的几处山丘遗址上,表面都能采集到零星的印纹陶片和石器。此外,还发现手工业作坊及铸钱作坊等。这些遗址虽然没有发现大量的有重要价值的文物,但也充分证明梧州早在更新世中晚期就有了人类生息、繁衍,并以他们的智慧和辛勤的劳动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龙母文化与之有一定的关联。
3、藤县
据藤县文物馆介绍,藤县的古文化遗址不多,目前发现的有汉代的砖瓦窑遗址,有一定规模,说明古代已经有人类生息。而且它是北流河与西江连接的地方,应该是古人类交通的枢纽,但目前考古还没有发现更多的古文化遗址。因此,与龙母文化相关联的文化遗址还较少。
4、岑溪
岑溪市发现的古文化遗址相对多一些,目前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的有富礼山遗址(糯垌新塘村富礼山南坡文化遗址,面积600平方米,出土有石斧、石锛、石凿100多件)、胜塘遗址(糯垌新塘村胜塘背山,400平方米,出土有石斧等10余件,井发现原始夹砂绳纹、网纹陶片)、长塘遗址(糯垌真长塘村后山,面积600平方米,出土有石斧、双肩石斧、石奔10余件)、花果山墓群(位于糯垌镇政府附近的花果山,面积18000平方米,墓葬密集,均为竖穴土坑墓,出土鼎、剑、矛、斧、削、刮刀、罐等青铜石器和陶器80余件)等多处。这些文化遗址与岑溪市糯垌大竹龙母村不远,相距约几公里或十几公里,说明古代这一地区已有人类生息和繁衍。
5、大明山
大明山龙母文化圈内的考古学文化遗存较多。武鸣县的马头镇、罗波镇、陆斡镇、两江镇是大明山龙母文化分布区,在这个文化区域内,先秦时期的考古学文化是目前已知在广西地区最丰富的,主要有商代牛头铜卣、商代青铜戈、元龙坡商周墓群、安等秧战国墓、岜马山商代岩洞葬、独山战国岩洞葬等。郑超雄先生在其新著《壮族文明起源研究》书中,认为马头地区在商周时期就已出现了早期国家形态,将其定名为“马头方国”。只有统一的君主才能出现统一的宗教,龙母神在大明山地区广泛流传,应当与早期的“马头方国”有一定联系。在大明山还发现与蛇图腾崇拜相关的考古遗存和遗物,主要是船形墓、蛇图腾、蛇玉雕等。
从上述的文化遗址比较来看,我们认为,古文化遗址最丰富的首当大明山龙母文化圈,次为岑溪市,再就是梧州,藤县和德庆几乎没有发现古文化遗址。从文化遗址的品位来看,大明山古文化遗址品位最高,它已经是一个“方国”,并且出土文物最多,价值也较高,文化底蕴最丰富,与龙母文化关联度较高。岑溪市古文化遗址也有较高的品位,出土文物也不少。
五、大明山龙母文化与西江流域龙母文化的关系
经过考察分析,我们初步认为,大明山龙母文化与西江流域龙母文化的关系是源流关系,即大明山龙母文化是原生态文化,西江龙母文化是次生态文化。
1、从神话传说看两地龙母文化的源流关系
西江流域龙母神话传说故事主要有四个版本:即是“一卵一龙”说(梧州)、“一卵五龙”说(德庆、藤县等)、“五石(卵)五蛇”说(岑溪)。这些传说分别见于晋代沈怀远《南越志》、唐代刘恂《岭表录异》、清代广东悦城龙母庙内的石碑《孝通祖庙旧志》。最为流行的故事是《孝通祖庙旧志》一卵五龙说。其故事大致是:有一温姓妇女,在河边拾得一卵,卵生五龙,误伤一龙尾,名叫“掘尾龙”,温氏死后,掘尾龙背其上山埋葬。掘尾龙独葬温氏,其他四龙没有交代,这是汉族文人受到汉文化“五帝”、“五岳”、“五行”学说的影响而产生的变异故事。大明山龙母故事虽然版本也不少,初步收集到15个不同的版本,但都比较统一。基调大体统一为:有一老寡妇,在河(潭)边拾得一卵,生一蛇,或捡得一小蛇,误伤其尾,称“特掘”,后来特掘葬其“母”于大明山龙头峰上。两相比较,大明山龙母是“一卵一蛇”或“捡得一蛇”,更具原生态。而西江流域是“一卵一龙”、“一卵五龙”或“五卵五蛇”,是次生态的。因为蛇是客观存在的,妇人捡得一卵生一蛇是正常的,挑水装进一蛇也很自然,真实可信。岑溪的“五石(卵)五蛇”,也有真实的一面,但像鸡蛋一样大的石头怎会生出蛇来?这比大明山龙母传说更神化了。而西江流域其他三个地方的“一卵一龙”或“一卵五龙”已经升华为封建王朝崇拜的“龙”了。这就说明大明山龙母文化是原生态的,岑溪龙母文化是次生态的,西江流域其他龙母文化为派生文化。
2、从龙母的称谓看两地龙母的渊源关系
从考察来看,大明山龙母与西江流域龙母的称谓是有区别的,但也有密切的联系。大明山龙母称谓大体有几种:一为“乜掘”,“乜”就是“母亲”的之意,“掘”就是小花蛇,断尾龙,也叫“特掘”,“乜掘”合起来意思是“特掘的母亲”,即龙母的母亲。二为“娅蒲”,“娅蒲”也叫“乜特掘”或“乜掘”。“娅”在壮语中是指“妇女”,“蒲”就是老妇人。“娅蒲”是“德高望重的老祖母”。三为“娅仆”,即老妇人。其实,“娅仆”和“娅蒲”表述的均是一个意思,只是读音和字形不同而已。西江流域对龙母的称谓有“温凤娇”、“温天瑞”、“温媪”、“蒲媪”等四种说法。岑溪龙母称“温凤娇”,藤县龙母称“温媪”,梧州龙母称“温氏”,而悦城龙母称为“蒲媪”或“温天瑞”。《中国神话传说》则对龙母称为“温氏”或“温女”。就西江流域而言,对龙母的称谓都离不开“温”或“媪”字,这是他们的共性。最为巧合的是,悦城的“温天瑞”竟然与《中国神话传说》中的温女的父亲名字相同,这可能是笔误。对于温凤娇和温天瑞我们暂且不用去分析它,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对龙母的“温媪”、“蒲媪”两个称谓,与大明山龙母的称谓有联系。
“媪”,汉语读[ǎo],《辞海》释为“老妇人”,《辞源》释为“老妇”,《康熙字典》也释为“老妇人”,《说文》释为“女老称”,即老妇人。“温媪”用汉语来解释就是姓温的老妇人。如果用壮语来解释,“温”就是“人”的意思,“媪”就是“额”,即“图额”。“温媪”,壮语的意思是“一位叫‘图额’的人”。这里的温媪已经是人格化了的图额,实际上是壮族水神图额的化身,也就是能战天斗地、抗旱治涝、无所不能的龙母。而“蒲媪”的“蒲”,在壮语中意为“祖母”,“祖母”在《辞海》释为“同‘婆’”,即年老的妇人。在大明山神庙和罗波庙里的龙母都叫“佬仆”。“佬仆”的“佬”就是“长者”,即老的意思,“仆”就是婆的意思,二者合起来是“年长的祖母”。 从武鸣县的东江、西江沿岸到右江、邕江沿岸的龙母都有“仆”、“蒲”字的文化特征,如邕宁蒲庙里龙母就叫“蒲神”,译成汉语就是“阿婆神”。沿江一直到藤县、梧州和广东德庆的汉族地区,龙母就变成姓“蒲”的女神了。秦汉时代的壮族先民是没有姓的,因此,可以推断龙母姓蒲是远古的壮族龙母文化遗留下来的信息。媪就是前述的图额,蒲媪,壮语就是“一位叫‘图额’的老妇人”。归纳上述两个龙母的称谓,至少得出两点:一是龙母是一个老妇人,且实为同一人;二是龙母是一个能战天斗地、无所不能的“图额”,即“龙”。这些意思与西江流域龙母的本意是相同的。因此,西江龙母的称谓来源于壮语,二者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
3、从族源看两地龙母的亲缘关系
龙母是什么民族?这是研究两地龙母文化不可回避的问题。对于龙母的“民族成分”,有的说是“汉族”,也有的说是“壮族”,还有说是“瑶族”或“侗族”。对此,我们不妨从姓氏、出生地、地域等几个方面来分析。
(1)汉族。从龙母姓氏来看,“温”姓,一般是汉族。龙母称“温凤娇”、“温天瑞”,很可能是汉族。我们在岑溪市考察时,发现在龙母文化区附近的糯垌镇离龙母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全是姓温,他们均是汉族。“蒲”姓,一般也是汉族。从出生地来看,龙母出生在藤县或岑溪,这两个地方,虽然明清以前也有瑶族和壮族,但多为汉族。因此,从推断来看,龙母可能是汉族,但也不排除是瑶族或壮族。
(2)瑶族。从姓氏看,瑶族多为蓝姓、盘姓,一般没有温和蒲姓。从出生地来看,龙母出生在藤县或岑溪,据《梧州府志》和《藤县志》记载,明清时期,这两个地方都有瑶族,因此,龙母与瑶族可能沾点边,但根据不足。
(3)侗族。说龙母是侗族,根据是侗族《祖源歌》中说:“要问我们侗族的祖先,当初住在什么地方?当初我们侗族的祖先,住在那梧州一带。” 因此,有人说龙母是侗族。我们从姓氏来看,侗族一般姓杨较多,温姓和蒲姓一般没有。从出生地来看,
梧州、岑溪、藤县在明清前,侗族人口是不少的。但仅以此为推理,论据不足。退一步来说,假如是侗族,那么壮侗在百越民族中同一分支,实为同根生的民族。
(4)壮族。从出生地来看,龙母出生在藤县或岑溪市,这个地方古代为苍梧,是壮族先民居住的地方。“先秦时期,壮族先民分布的地区,有仓吾人居地东到广东肇庆一带,西近桂江,南到西江及浔江南岸。”“战国间,仓吾人加盟于瓯。”“壮人,仓吾人后裔。” 罗香林在《中夏系统之百越》一书中也说:“壮人祖先是古代西瓯人。”若谷在《梧州昼民源流考》一文中也说:“苍梧即僮古佬(壮族)转音。”蒋明智在《论悦城龙母传说及其信仰》一文中明确指出,龙母是西江上游漂来的女婴,而西江上游属于古骆越地,从而揭开了龙母族源与骆越分支(仓吾人)有亲缘关系。因此,有学者认为,龙母是百越分支仓吾族的首领。汉以后,仓吾族一部分与汉族杂居同化,一部分发展为今天的壮族。由此可见,龙母是古仓吾人,即壮族人的祖先是可以成立的。虽然从姓氏来看,壮族一般没有姓温或姓蒲,但如同前面我们分析一样,这个温和蒲,如果用壮语来读,根本不是姓氏,而是一个叫做“图额”的老妇人。这样,与龙母是非常吻合的。在前述的悦城龙母传说中,已提到龙母是从西江上游漂流而来,后被渔父收养的。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信息,这支以渔猎为生的氏族,曾经生活在西江的上游,随后沿着西江移动。那么,在西江上游的这支民族,古代称骆越、西瓯,也就是壮族的先民。因此,龙母的民族成分应该是“壮族”。对此,梧州市志办公室的陈清源先生曾写过一篇《再论龙母》的论文,提到了龙母的民族成分问题,他认为,龙母是壮族先民。
4、从“温水”看两地龙母文化的渊源关系
悦城的龙母与“温水”有着密切的联系。对于温水,说法有四:一是悦城灵溪。明末清初广东著名学者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一书中说:“龙母温夫人者,晋康程水人也。……夫人姓蒲,误作温。然其墓当灵溪水口,灵溪一名温水,以夫人姓温故名。” 这就说明,温水就是今德庆悦城的灵溪,即悦城河。二是岑溪。传说龙母是从西江上游漂流而来,才被渔父收养的。而上游有梧州、岑溪、藤县等县州。古籍记载:“康州都城县东百步,有程溪,亦称零溪,温媪养龙之溪也。”“昔者温氏媪者,端溪人也,常居涧中,捕鱼以养。忽于水侧遇大卵如斗……”“俗传有温媪者,嬴秦时尝得异鱼……后稍大如龙。”据广东民族学专家陈摩人考证,悦城附近江河名称如“程溪”、“程水”、“窜溪”、“灵溪”、“温水”都是悦城河的古称或异名。但岑溪市覃绍礼先生考证认为,“程溪”、“程水”、“窜溪”、“灵溪”都是“岑溪”的粤语土音谐音,上述的地名很可能是“岑溪”,况且岑溪市还有龙母村,也有温姓,还有龙母盎。因此,他认为,温水就是今岑溪糯垌、三堡一带的父老河、糯垌河、义昌江和藤县交界的绣江的统称。三是南盘江。《辞海》释“温水,古水名,今南盘江”。 即西江上游最长的南盘江,往昔亦称温水。四是广
西的左江、右江。《旧唐书·地理志》曾说“牂牁江,俗呼郁林江,即骆越水也,亦名温水,古骆越地也”。这个记载很重要,它启示:第一,龙母的身世,是西江上游漂来的女婴,暗示了这支氏族来源于哪里,是沿江漂流迁移的印证。西江上游是古骆越地,表明出龙母的族源与骆越、与温水有亲缘关系。第二,古代氏族的姓氏与居留地方的名称往往是合而为一的,氏族移迁到新的居留地常常把地名也带来了。如,壮族往往对某人的称谓为“
××村××人(公或婆、叔伯)”,如“苏屯××婆”,壮语就称“婆板苏”,即“苏屯的阿婆”。龙母从上游漂流到悦城河,这个河就叫温水,龙母这支氏族在这一带活动,也就冠以温姓,与西江上游的温水,显然存在内在的联系。因此,我们认为,贯穿于大明山附近的左江、右江汇合处的邕江,就是温水的一部分,它就是龙母文化的重要的发源地之一,与西江龙母文化的温水有着天然的联系。
5、从民间信仰看两地龙母文化的渊源关系
龙母文化的内核实质就是民间信仰。多少年来,龙母文化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影响国内外,靠的就是民族民间宗教这一精神支柱来维持和传承。那么,大明山和西江流域的龙母文化民族民间宗教信仰的特点是什么?下面结合考察所见所闻,归纳以下为两个方面。
(1)图腾崇拜。
图腾是一个原始民族视为自己的祖先或亲属的自然物,因而他们往往对图腾产生崇拜。大明山的壮族民间崇拜是从蛇崇拜到龙崇拜的升华,即从蛇到“特掘”到“掘尾龙”。古代的岭南,地处丛林,山高水深,野兽神出鬼没,壮族先民在与蛇打交道的过程中,产生对蛇的崇拜,民间中就流传许多蛇崇拜的祭祀活动和故事传说,说明在远古时代,壮族先民们就崇拜蛇。这可从一些出土文物中得到印证。1985年在武鸣马头元龙坡(商代墓群)、安等秧(战国墓群)出土的文物中有蛇形的玉雕、刻有蛇图案的石范和纺轮,这是岭南最早的龙蛇图腾崇拜的文物。这些龙蛇图腾崇拜文物证明环大明山地区在商代前就存在龙蛇崇拜习俗,是岭南地区龙蛇崇拜的中心和发源地。武鸣两江乡龙母村龙母庙遗址出土的明朝的蛇图腾石雕,这在珠江流域蛇图腾文化中是非常罕见的,说明在明代龙蛇崇拜的传统文化仍在延续。
壮族对水神“图额”的崇拜是在蛇崇拜的基础上形成的。古代,壮族不知道“龙”为何物,壮族对“龙”的崇拜,是后来在汉文化的影响下逐步形成的。我们可从壮语中“蛇”这个词中去体会。壮语南部方言称蛇为“吴”,北部方言叫“当”,而壮语中没有“龙”一词,在表达“龙”时则借用汉语“龙”。壮族“特掘拜山”的故事反映了壮族蛇崇拜升华为龙崇拜的过程:小青蛇──断尾蛇──掘尾龙,由蛇变龙。其间有两个因素发生互动作用,这就是“乜掘”(龙母)精心护养“特掘”,特掘知恩图报,给乜掘(龙母)报恩、尽孝、拜山。因此,壮族中有“三月三,龙拜山”的说法,壮族的“三月三”歌节就是源于“特掘拜山”的传说。
西江流域民间对龙母的图腾崇拜则不一样,它是由以龙为图腾信仰发展到对龙母的崇拜。悦城是百越民族中文身最早的民族。文身则是一种龙图腾崇拜的印记。《说苑·奉使》记载:“彼越天子之封地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藩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将避水神也。”《汉书·地理志下》也载,粤地“其君禹后,为帝少康之庶子云,封于会稽,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闻一多曾从图腾崇拜心理分析了古代越人断发文身的古俗,认为越人既以酷似龙祖为荣,又为
了便于龙祖保护而使自己拟龙化。他认为,越人断发文身,以像龙子,是处于图腾崇拜中的“的拟兽化”阶段,他们以龙为祖宗,因而自己也便成了龙,并赋予了“龙性”,这是典型的图腾主义。他还认为,和断发文身相类的端午风俗彩丝系臂,早已失传,这是图腾文化消失以后,文身变相为衣服的文饰;而龙舟“只是文身的范围从身体扩张到身体以外的用具,所以它是与文身的习惯同时存在的”,并在宗教仪式上重复出现。
龙母是百越族群中生活在西江中游的一支氏族的头领,大约正处于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渡的前夕,龙母传说没有提到她有丈夫,实际上母系氏族社会的对偶婚制还不可能有固定的丈夫。她将巨卵孵育出五龙子,从而构成“慈龙子孝”的母子关系,恰好反映出这个氏族是以龙为图腾信仰。
从上可见,从蛇到龙的图腾崇拜,反映了西江流域龙母文化与大明山龙母文化是一脉相承的。
(2)信仰水神。
在壮族民间信仰的水神中,有“图额”和“特掘”。其中“图额”的基本原型是鳄,是鳄的神化;而“特掘”则是由蛇演化而来的,是蛇的神化。在汉文化的影响下,图额也称为“蛟龙”,特掘也称为“掘尾龙”或“秃尾龙”。这就是大明山龙母文化信仰神的演变。而西江流域基本上一开始信仰的水神就是“龙”,并上升为“龙母”,比起大明山来说,是更上了一个层次。但它基本上还是来源于“图额”或汉语的“蛟龙”。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有一段很有价值和科学见解的话:“温非生龙者也。得大卵而孵之,龙子出焉。盖古之豢龙氏也。”豢的本义是懂得用稻谷来圈养野生动物,把猎得的野兽豢驯。传说龙母还养牛和驯白鹿,这是以渔猎为生的氏族进入农耕经济阶段的重要进展,是了不起的创举。因此龙母作为这支氏族的带头人,具有“丰功伟绩”的贡献而受到人们的崇敬,由氏族对龙图腾的崇拜进而体现为对龙母的崇拜,从而使西江龙母演变成为社会神。因为龙母她有无边的神力,治病救人,她还能抗洪救险,修渠灌溉,利泽天下,是西江航船的保护神。
秦汉以来,把龙母尊称为龙媪,龙母在人们的心目中,不是高不可攀的天宫王母娘娘,而是慈祥的“阿嬷”,这是多么富有人情味的亲切称呼。西江水域的后人非常崇敬她,建筑了大大小小的龙母祠庙,把悦城河的龙母庙叫祖庙;德庆县城有龙母行宫,乡间有与龙图腾相关的龙山宫、金龙宫、四龙宫、文龙宫、五显庙等。悦城龙母的传说圈与信仰圈的范围大致相等。每逢悦城龙母的正诞期(每年农历的五月初八前后十天)及润诞期(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前后十天)的盛大“探阿嬷”活动,人数多达十万左右,这不能仅仅简单地归结为“迷信”,而是一种神的召唤。
值得我们探究的是,龙母非佛、非道、非儒,没有完整的宗教体系,因而对这奇迹般的民间社会现象,只有从文化人类学的观点来解释:龙母是龙图腾信仰转化为氏族始祖神的祖先崇拜,进而扩大为西江水域守护神,或者可称水神。大明山龙母神仍停留在祖宗神的阶段。这里流传的“三月三,龙拜山”民谣,就是从龙母故事中演变出来的,现在桂南地区的壮族仍以三月三为祭祖日。由此可知,大明山龙母神仍是祖先图腾神形像。
6、从龙母庙的文化基因看两地龙母的源流关系
广东德庆悦城龙母庙的龙母文化与大明山“庙佬仆”(也称罗波庙)龙母文化有许多相同的文化基因。庙佬仆有抢花炮求子的习俗,悦城龙母庙也有抢花炮求子的习俗。民俗学家都公认抢花炮求子是壮族的习俗,从抢花炮求子这一习俗可以看出悦城龙母庙深受壮族文化的影响。欧清煜编的《悦城龙母祖庙》一书中记述道:“据《南汉春秋》所载,庙旧名‘博泉庙’,不知何解?”广东汉族专家学者研究龙母一千多年,始终弄不懂为什么龙母庙叫“博泉庙”。其实只要了解大明山的壮族龙母文化,上述问题就不难解释了。武鸣县清代的著名文人韦丰华把罗波镇的“凌佬仆”(壮语,意为大祖母泉)音译为罗波潭,也搞得后来的专家学者百思而不知其原意。当我们弄清罗波潭的壮语名后,
也就很容易地破解悦城龙母庙古名叫“博泉庙”之谜了。“博”是壮语祖母的意思,“博泉庙”就是祖母泉庙,姓“蒲”或姓温是迁移到德庆的壮族人对古温水边的太祖母即龙母的记忆。可见,大明山地区的壮族龙母文化与广东的龙母文化有深刻的源流关系。
六、结语
珠江流域是我国龙母文化的发源地,流域各地在不同时期都是龙母文化的发源地,它们都有几千年的辉煌历史,无论是悦城、梧州、藤县、岑溪,还是广西大明山,都以出色的光亮,串起了珠江流域龙母文化的明珠,所有珠江流域各市县的龙母文化都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之一,也是世界宝贵的文化遗产。在保护和开发这一文化遗产中,必须全国一盘棋,两广各地统筹考虑,各自发挥优势,营造和谐社会,造福于民。
注释:
[1]袁坷:《中国古代神话》修订本,北京,中华书局,1981。
[2]欧清煜:《悦城龙母祖庙》,载《肇庆风彩》,99~103页,2002。
[3]韦韧:《龙母文化与梧州》(内部资料),2001。
[4]李秀雅:《龙母传奇》,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5。
[5]据1996年8月26日岑溪市糯垌镇大竹村民温秀全、李作兴、黎达材、黄德和、李值进和李家品撰写的《综述龙母娘娘之历史传奇》手稿复印件整理,原件存于岑溪市文化局。
[6]据罗宾等先生的田野考察,初步收集到龙母文化传说故事的书面资料有20多万字,主要篇目是:《娅仆与特掘》(武鸣县罗波街版本)、《罗波潭的由来》(武鸣县罗波镇冯村版本)、《独龙扫墓·闹龙殿的传说》(武鸣县两江、马头和陆斡乡镇一带版本)、《龙母传说》(武鸣县两江镇龙母村版本)、《特掘扫墓记》(武鸣县两江镇合耸村版本)、《特掘的故事》(马山县加方、古零乡镇一带版本)、《特奇报恩仇·龙卷风的故
事》(马山县永州乡一带版本)、《特掘的故事》(上林县塘红乡石门村版本)、《秃尾龙(特掘)的故事》(上林县塘红乡石门村版本)、《特掘的传说》(上林县塘红乡石门村版本)、《秃尾龙》(上林县塘红乡石门村版本)、《神龙的传说》(上林县各地版本)、《万寿公王韦厥》(上林县版本)、《特吉扫坟》(宾阳县露圩乡六卢村版本)、《短尾龙的传说》(忻城县境内版本)等15个版本。
[7]也称达太圩,位于大明山脚下。
[8]欧清煜:《古坛仅存——悦城龙母祖庙》(内部资料,)20~51页。
[9]覃绍礼先生原为岑溪市文化局副局长,此文为他即将出版的专著《龙母故里传奇》其中之一。
[10]《武缘县图经·卷二》第10页。
[11]《武缘县图经·卷二》第10页。
[12]《武缘县图经·卷三》第21~22页。
[13]据当地老人回忆,庙中主神为龙母,两侧分别是韦厥和韦敬办各牵着一匹马。此庙已于早年毁坏,目前仅留有一些基址和建筑物。其中有几件石柱础,大小尺寸相近,圆形,直径57厘米、厚26厘米。上面与周围琢磨加工光滑平整,底部保留有原石面。这种加工风格与上林智城峒唐碑发现的石刻(石碑)相近似,应是唐代文物。另外,在古庙址内还拾到唐代布纹桶瓦,说明此庙在唐朝时期就已有存在,是岭南地区目前所知最早的龙母庙遗址之一,与我国最早的、规模最大的广东德庆悦城龙母庙建筑年代大体相同。遗址前面有一个大草坪,直至近年,每年都有上万人在此举行祭龙母后举行歌圩活动。
[14]梧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梧州市志·文化志》,3470页,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00。
[15]岑溪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岑溪市志》,865~870页,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6。
[16]1974年1月,在武鸣县全苏村勉岭发现了一个青铜牛头卣,属商代从北方传来的器物,经广西文物工作队现场勘察,推测是一处墓葬中出土的文物,这一文物是广西最早的顶级青铜礼器。
[17]1974年在武鸣县马头镇那堤村敢猪岩出土,属北方传来的器物。估计敢猪岩是一处商代岩洞葬,青铜戈是陪葬之物。铜戈在古代是一种权力的标志。
[18]位于武鸣县马头镇东北约500米的元龙坡上,1985年至1986年发掘,共清理350座墓,整个墓地约有500座墓以上。出土器物1000多件,青铜器最多,还有陶器、玉器、石器。据碳十四测试,其最早年代为商周,最晚年代为春秋时期。出土的青铜卣、盘属礼器类器物。墓内还出土有6套铸造铜器的石范,证明在商周时期大明山地区已有青铜铸造业。另外还出土有2枚铜针,专家认为是我国最早的针灸用针。
[19]在元龙坡墓地西南面约1?郾5公里,1985年发掘,共清理86座墓,出土文物205件,其中青铜器86件,铁农具1件,陶器54件,玉石器54件。有一件铜片用麻布包裹着,这是岭南地区发现最早的麻布实物。出土的陶器,大部分有刻画文字符号。
[20]位于武鸣县陆斡镇覃内村岜马山,1986年发掘,共有5座墓。出土文物95件,有陶器、石器、玉器,发现的石戈最重要,是文明社会垄断性文物。
[21]位于武鸣县两江镇三联村伏帮屯独山上,1986年发掘。出土文物15件,主要是青铜器,有剑、钺、戈等,另外还有陶器、玉石器。
[22]图额[du2 ngek8],在《麽经布洛陀》和其他古壮字文献中有时也写为“图厄”、“图兀”、“溺”、“都饿”等。传说的“图额”,形似巨鳄、蟒蛇一类,颜色黝黑,长有火冠、四爪、麟甲,居于江河深潭中,能呼风唤雨,造河沟,造泉塘,还会变成人形与人交往。实际上是神话传说中的“龙”。
[23]《祖源歌》:《侗族祖先哪里来》,52~53页,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81。
[24]张声震:《壮族通史》,北京,民族出版社,1997。
[25]《德庆州志·营建志》冢墓条。
[26]《旧唐书·地理志》。
[27]《德庆州志》[清光绪乙亥(1875年)],引自《南越志》。
[28]《德庆州志》,引自《岭南异物志》。
[29]覃绍礼:《龙母娘娘出生地考证》。
[30]《辞海》,474页,上海。[31]蛇形玉雕饰。元龙坡316号墓发现的玉雕佩饰,是该墓地发现的惟一的一件玉雕,工艺非常复杂精细。玉雕佩饰呈椭圆长形,通长8.4米,最宽2.50米,厚仅有0.2厘米。通体磨制光滑,洁白细净,纹饰采用镂空、琢磨、切割等工艺。在约20平方厘米的面积上镂空四个圆形或椭圆形孔眼,每个孔眼都有独立的个性造型,由这些不同的个性造型组成协调的画面。从整体看,中间孔眼呈椭圆形又拖长条尾状,似蛇蜷曲之像,两侧的圆孔又似某种凶猛兽类的眼睛。这是高度图案化的蛇形像。它是目前已知的广西最早的龙蛇形玉雕。
[32]蛇形图案。元龙坡出土的1件石范上,刻画有两蛇相背的图案,蛇的首尾各蜷曲成椭圆形状。在岜马山出土的一件陶纺轮上也有类似的图案,但其线条采用凿点连成整体图形,密密麻麻阴刻的凿点无疑是蛇鳞的象征。
[33]明朝蛇图腾石雕像。在两江镇龙母村旁边。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高约1米,整体如一只大蟒蛇,嘴、眼特别形式,当地人称为“特掘”,即秃尾龙。石蛇原在龙母村龙母庙内,后庙毁被埋在土中,前几年群众才将其挖出,竖立在龙母村旁边。石雕刻琢随意,形像威猛古色古香,用刀圆润,无棱无角,具有明代石刻风格。
[34]梁庭望:《壮族风俗志》,79页,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
[35]闻一多:《神话与诗》,31页,古籍出版社,1957。
[36]闻一多:《神话与诗》,225页,古籍出版社,1957。